十、回家

    第十章、回家

    伟杰从国中时期就爱上了吉他，曾经还玩乐性质的尝试做了一些曲子。寒、暑假时，可以窝在家弹一整天，手都因此长出厚厚的茧子但是因为后来功课繁忙，已经很久没弹了。打包行李时，他突然想起了这把吉他。打开衣橱翻出了宝贝，调了调音，感觉还不错。指法竟然不感生疏。

    手中这把，是他考上建中时，爸爸擅自主张带他去买的礼物，记得当时价格不菲。妈妈发现后，还大发雷霆。妈认为上高中后更应该收心专注在课业上，才能考上好大学，玩音乐只是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他出国时除了带了个简便的行囊，还有就是这把吉他。原本蜜月旅行计画去法国，那边的饭店和机票如果取消也无法获得全额退费，他决定乾脆自己去，之后再到附近几个国家走走。他採自助旅行的方式，走了许多的路，有时也搭便车，某日坐在路边休息，一时兴起拿出吉他自弹自唱，没想到路过的行人竟投钱给他。之后他便时不时拿出吉他在路边自弹自唱。他当然不缺钱，但音乐能得到陌生人的欣赏，是一种不同的成就感。不过，在国外当街头艺人，需要在当地申请执照，所以他也被警察赶过，和被几个当地有牌照的街头艺人怒骂他抢生意，叫他滚蛋，他也不是很在乎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他飞去美国去探望定居在洛杉磯的弟弟，突然想去看看美国其他城市，便开始了自由行。原本只是计画出国散心，结果竟开啟了他的异国流浪之旅。

    在某处的背包客旅馆遇到了一位同样来自台湾的旅人，对方去过许多国家，他说对外蒙古的印象最是深刻，蒙古国比想像中繁荣，在城市部份区域可以看到高楼大厦和蒙古包混合的住宅区，很是特别。旅人很热情的把旅游资料都送给了伟杰参考。当周伟杰在哈斯台国家公园看到那一望无际的蒙古草原时的心情，感动到难以言喻，还有住蒙古包的经验，都令他难忘。这一年多来，伟杰就像是个没有魂的躯壳，到处游荡。

    期间，因为签证问题回台几次，但都是签证拿到了就马上不见人影。爸妈后来都已经搞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台湾，何时又会飞走，和飞去了哪里。只有老友赵强知道他的踪跡。

    直到那天，伟杰刚从新疆飞到香港停留几天，准备回去台湾的路上。在机场候机的时候，收到一封老同学的邮件，问他近况如何，是否有兴趣去他的诊所上班。他的一位员工离职，有了一个空缺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，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多像游魂的日子。

    下机后，他先去赵强家，这位国中老同学自美回国发展多年，入股了一间杂志社。他建议伟杰旅游时可以顺便写些旅游心得，他可以付伟杰稿费，二人已经合作多时。赵强刚开始只是出于好意，希望让伟杰有些事做、分散注意力，不要去想一些伤心事。但是，没想到伟杰的旅游小品竟大受欢迎，还圈了不少粉，多次来信想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。

    伟杰把最新的资料递给他。他告诉赵强，突然觉得流浪够了，考虑回本行工作。离开赵强家之后，突然觉得想念这座城市了。他走去以前大学时期常和同学聊天打屁、鬼混的地方看看，很多店面早已不復存在。他经过一条安静的街，随意席地而坐，拿出吉他自弹自唱，一边想想接下来该从哪开始。去老同学的诊所上班，也许是不错的选项。

    在自弹自唱的时候，察觉到一个女子走近，突然觉得对方面孔有些熟悉。他想起好像是以前在爸爸餐厅，常常遇见的白家小女儿，他赶紧压低帽簷，不过对方好像没认出他。想想也是，自从上了医学院功课很忙就没再去店里，应该有十年左右没见过面了吧。

    当年，周伟杰对小白的姊姊白玉苹也算是有一点点交情。玉苹是n校出名的美女校花，二人的学校很近，只隔了二条街。玉苹因为美到出名，伟杰学校有不少男生都很爱慕她，放学都会去玉苹学校附近的冰果店等着看美女，伟杰的死党赵强就是玉苹的眾多粉丝之一。周伟杰当时便常常充当信差，帮死党递过几次情书。

    小白站在那听他唱歌，站了快半小时，令他觉得很好奇。本打算开口和她聊天，她却回说要赶着去相亲，觉得她满挺趣的。周伟杰觉得小白和她姊姊长得真是不像姊妹。白玉苹是出了名的校花，标准的瓜子脸、白皙的皮肤，和一双水汪汪的勾魂大眼睛，身材也无可挑剔。她的美像是一支开屏的孔雀，到处炫耀着叫别人必须注视着她，好似在说：「看我～看我～」，否则她就会生气地啄你一口。

    小白则有着一张清纯可爱的娃娃脸，眼睛圆圆的，眼神很温柔，像是一池清澈、寧静的湖水，令人感到很舒服自在。小白倒不是不漂亮，只是和她姊姊比较起来，就像月亮在太阳出现的时候，自然会被太阳的光芒遮盖住了。不过各花入各眼，有人喜欢太阳的热情，有人则喜欢月亮的温柔。

    想到她去相亲，应该是顺从父母的意思。反观自己这一年多来，却对爸妈的关心，视而不见，周伟杰更加觉得是时候该振作起来，不能让爸妈再担心了。

    每次周伟杰一飞出去都是音讯全无，周父和老伴真的很担心孩子的安全，都要等到伟杰安全回到家后，才能放心。总不好意思老是打电话去问赵强，自己的儿子人现在哪里。

    新芙蓉阁餐馆里，周父刚陪客人聊完天，正要走去厨房，耳边突然传来一熟悉的声音

    「爸，我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啊，伟杰，回来了啊，吃过了没？」

    「还没。」

    「你妈今天没来餐厅，现在应该在家。赶紧先打一通电话跟她报平安，她一定开心的不得了。顺便问你妈看看，是让你在店里吃、还是回家吃？」

    看着伟杰打完电话，爸爸问：「你妈很开心吧，电话里怎么说？」

    「妈说，不知道我今天会回家，来不及买菜。交代我先在餐厅吃饱了，再和你一起回家。」

    「好、好。都这个时间了，你肚子一定饿了！要吃什么，我赶紧叫厨房准备。你，这次打算在台湾待多久？」

    「爸……，我这次不会再走了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，你刚刚是说你不再走了？」爸爸情绪有些激动、眼泛着泪光，再次跟他确认是不是真的不走了。他此时才惊觉，这一年多来好久没有仔细看过爸妈，每次回台湾，都是来匆匆、去匆匆。爸爸的头发竟然白了许多，脸也有些憔悴，他觉得十分惭愧。

    「是的。爸……对不起，这一年来让你和妈操心了！」

    「没事、没事，你自己想通了就好。感情的事，爸妈没有办法帮你，但是相信你一定会再遇上更好的女孩子的。我先让厨房弄点吃的给你，吃饱了赶紧回家去看你妈，跟你妈说这个好消息。对了，改天得把赵强约来吃饭，爸爸要好好谢谢他。我知道这段期间，你们一直都有保持联络。多亏了他，我和你妈也才能稍稍安心一点。」

    用餐时，爸爸问他既然不走了，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他说会打电话给几位老同学和旧同事看看有什么工作机会。

    「你慢慢想不用急，这几天没事的话就先在餐厅帮帮忙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父子俩二人又聊了不少。爸爸仔细地端详眼前这个宝贝儿子。伟杰从小养尊处优，加上脑子好、学业优良，又备受外公、外婆和妈妈的宠爱，要什么有什么，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可能一直都过得太顺风顺水，所以沉筱薇的事，才会让他觉得打击太大。经过这一年多的自助旅行，感觉像脱胎换骨似的。外表上看去，皮肤晒黑了些，肌肉也变结实了，谈话中不再有以往那种自大、骄傲之气，变得内敛沉稳许多。爸爸感到很欣慰，也许老天爷是故意给伟杰一个磨练的机会，年轻时受一点挫折，也许也不是太坏的事。

    隔天早上，伟杰就主动到餐厅帮忙。适逢周末，餐厅一整天都很忙碌，一下子竟已经傍晚了。

    「伟杰，这个外卖订单拿去给厨房，等等好了你顺便送过去，地址是健康二街x号x楼，白小姐。你骑机车过去不用三分鐘！」姊姊随手撕下一张订单交给伟杰。

    「遵命，老姊。」伟杰接过订单，復诵了一下：「京酱肉丝、红烧排骨、宫保鸡丁」。

    --